Tailwind 營收下滑

差點忘記要來寫 Tailwind CSS 了。已經是幾天前的事了，應該不少人都有看到，但我還是稍微前情提要一下。

有個叫做 Tailwind CSS 的開源專案，由於 AI 的大量採用變得越來越多人使用，但是背後的公司 Tailwind Labs 的付費產品資訊是放在官方文件裡面的，現在大家都用 AI 寫 code 沒人看文件，導致流量大幅下降，營收掉了 80%，工程團隊裁了 75% 的員工。用的人變多，營收卻變少，看起來是件滿弔詭的事情。

但從我自己的觀點看，這並不是什麼新鮮事，在 AI 風行以前其實就這樣了，甚至對有些專案來說還更糟。

要解釋這個說法，我們要從頭開始看，先回答兩個問題：「Tailwind CSS 是什麼」以及「Tailwind Labs 的付費產品是什麼」。

Tailwind CSS 這東西在 2022 年的時候就已經在前端圈很紅了，那時 ChatGPT 都還沒出來。關於技術面以及歷史的探討，我當時就寫過一篇《淺談 Atomic CSS 的發展背景與 Tailwind CSS》。一言以蔽之，Tailwind CSS 是個實作「Atomic CSS」這個概念的 library。

「Atomic CSS」的概念從 2013 就存在了，是起源於 Yahoo! 的工程師 Thierry Koblentz，這個概念打破傳統 HTML 與 CSS 分開寫的最佳實踐，用實際案例說明 HTML 跟 CSS 寫在一起會更好。儘管這個概念在現代已經變成顯學，更是 AI 預設就會寫出來的東西，但是在約 2022 年之前，這其實被大部分工程師視為「邪魔歪道」，許多人聽到會覺得「你在跟我開玩笑嗎？這樣寫哪裡好？」。

太技術面的我們不談，可以簡單想成原本大家都是寫

只要符合這個概念都叫做 Atomic CSS，就想成是個流派吧，而 Tailwind CSS 就是基於這個流派開發出來的 library。Tailwind CSS 並不是第一個，它是 2017 年出現的，還有其他更早的如 Atomizer 或是 Tachyons，都是基於同一個概念，所以用法其實都大同小異。

那這樣的一個 library，要怎麼賺錢呢？

Tailwind Labs 的主力產品是一個叫 Tailwind Plus 的產品，簡單來講就是一堆寫好的模板。無論是小的 component 或是可以直接拿來改的 template，都幫你準備好，買了以後你可以直接套用，節省開發時間。

價錢的話個人是美金 299 元，公司是美金 979 元，一次購買終身使用，這些模板會不斷更新。

這東西我很早就知道了（AI 出來之前），那時候的想法是：「原來現在這種模式還可行」，畢竟這種賣網站模板的，感覺應該是更久以前的商業模式，很像那種買一個電商網站或是遊戲，改一改之後你就可以變成自己的產品。

我可以理解某些公司可能需要，但沒想到這麼多，所以覺得他們滿厲害的。當時這產品的營收滿高的所以我很驚訝，剛剛查了一下，作者在 2020 年的時候有發文，說上線後的 5 個月內，營收是 200 萬美金，約 6000 萬台幣。

回答完「Tailwind CSS 是什麼」以及「Tailwind Labs 的付費產品是什麼」之後，我們再回頭來看這次事件。

首先，裁員 75% 指的是 3 個人，因為工程團隊本來就只有 4 個人，所以只剩創辦人一個。

再者，雖然營收下滑的理由被描述為「因為付費產品資訊只在文件上曝光，沒人看文件就沒人知道」，但我自己覺得主因更有可能是 AI 時代不需要這些了。

現在你如果想做 UI，直接 AI 起手給他一兩句話就幫你寫完，我想不太到需要那些模板的理由（就算要買，現在可能也是喂給 AI 而不是人看了）。換個方式問好了，現在大家知道了 Tailwind Plus 這個模板套裝組合，想購買的意願有多少？預估能節省到的開發時間又有多少？

因此，我自己會覺得 AI 的演進，本來就會使得這種賣模板或是程式碼的商業模式受到打擊，跟文件以及流量的關係可能沒這麼大。以前不會寫 code 的人或許會花錢買網站找人改，現在都自己用 AI 寫一個了。

而「東西越來越多人用，作者卻沒有獲得更多營收」這件事原本就一直都是開源生態必須面臨的挑戰，在沒有 AI 之前就是這樣了。甚至有更多時候是「作者根本沒有任何營收」，大部分開源專案都是用愛發電，作者沒有得到任何實質收入，就算有贊助功能，會贊助的人本來就偏少。

如 2019 的時候 core-js 作者在 postinstall 放捐款連結跟求職資訊，或是 2021 年 Parcel 也做了類似的事情，都是因為資金碰到一些困難因此不得不做。而目前又可以做開源專案又可以賺錢的方式，大概就兩種最多。

第一種是公司養你，你做開源。當公司大到一定程度，可能會專門找人來維護這些開源套件（畢竟自己也要用），或反過來，很多開源專案本來就都是大公司釋出的，所以內部有人專門在做這些。也有些公司直接把開源專案買走，如前陣子 Vercel 收購了 Nuxt，Anthropic 收購了 Bun，都是類似的。

第二種是開源的同時，也提供 SaaS 服務。如 GitLab 或是 WordPress，你可以完全免費自己架，也可以直接花錢跟他們買服務，只要用就好，其他都交給他們處理（話說我不太確定這兩個是先有開源專案才商業化，還是反過來。雖然結果一樣但有細微差別，不過這邊先不多談）。

但第二種可行的前提在於，這個開源專案必須是一個產品。那既然是產品，就必須產生這個產品該有的價值。我覺得 Tailwind CSS 很難走這條是因為，比起產品它更像個單一的 library，而且可取代性高，還記得我前面提過的那一堆 library 嗎？用法都很像的，畢竟都是遵從同個派系的教條，換一個需要的成本並不高。

總之呢，有些 library 走出了自己的路，如 React Router 一開始是透過提供 training，後來被 Shopify 買走（Remix 被買走，但都是同一套）。而 Vue.js 則是光靠企業與個人贊助就可以生存。但前提都是一樣的，就是這個產品有價值。

那 Tailwind CSS 有沒有這個價值呢？

有的，當這個裁員消息一出來之後，這幾天就有許多公司跑去贊助 Tailwind CSS 了。

不知不覺寫了好多，好像寫篇部落格會更好 😂

總之呢，我想表達的是，這整件事情的本質跟以前沒有不同，它一直在發生，不是什麼新鮮事。甚至更多的狀況下，作者一點營收都沒有，純粹用愛發電。而 Tailwind CSS 雖然找到了一種營利的模式，但這模式在 AI 時代下本來就會遭受打擊，與文件或流量的關係不大（我覺得啦）。

所以應該解決的問題還是一樣的，那就是開源與商業的共存，跟 AI 關係可能沒這麼大？這件事會跟 AI 有關，我覺得也只是因為剛好他們的商業模式受到 AI 衝擊的力度很大。

補充文章：https://adams-morning-walk.transistor.fm/episodes/we-had-six-months-left